Capítulo 3
稍作寒暄后,皇帝和仲夜阑便起身离去。两人究竟是在商议国事,还是私下闲谈,我也不得而知。算来,仲溪午此时还未曾见过那位女主,而他们二人也尚未反目。
我则带着一脸假笑,听太后与戚贵妃闲聊。太后心里终究对我有芥蒂,故意把我晾在一旁,戚贵妃也不敢违逆她,更不敢主动来与我搭话。
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,我倒并未觉得半分尴尬。毕竟从前在公司里,每次和上司们出去吃饭,我都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像这样做一个安静的旁听者,我再熟练不过。
只是昨日没睡好,头仍是一阵阵发疼。我默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便听见太后的声音传来:“晋王妃这副模样,是对哀家的话有什么不满吗?”
我动作一顿,迎上太后那带着些许冷意的目光。
我……不过是走神揉了揉脑袋而已,她们刚才说了什么?
好在没等我回答,太后又开了口:“你来说说,身为女子,什么最要紧?”
脑子飞快转动着,我想了想小说里太后的性情,犹豫片刻才道:“回母后,古语有云,女子有四德,德、容、言、工,德居首位。”
“你既也知道德行为先,日后便要好生修身齐家,做阑儿身边的贤内助。”太后见我答得中规中矩,便淡淡敲打了一番。
果然是看我不顺眼,连半点机会都不肯放过。
“臣妾定当谨记。”我敛眉垂首,做出恭顺模样。
一旁的戚贵妃见气氛不好,颇有眼色地转了话题,说起御花园池塘里新添的金鱼。
唉,果然是女二作的妖,如今却要我来赎罪。
太后一听金鱼,果然来了兴致,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去观鱼,我也乖乖跟在后头。
看着一群人对着池里的鱼评头论足,我只觉无聊至极。这后宫女子过得果然乏味,几尾金鱼有什么好看的?
有妃嫔想讨好太后,不住往她身边凑,我便顺势站到了角落里。
隐约间,我似乎感觉太后看了我一眼,等我望过去时,却又没捕捉到她的目光,只当是自己多心。
望着池边那一大群人,我忽然想到许多落水救人的情节。说起来,我在现代也学过几节游泳课。
若是太后一个失足掉进水里,我凭着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把她救上来,她定会对我改观,说不定还能成了我的靠山,日后仲夜阑就算知道真相,也不敢轻易动我。
不过这也只是我自己想想,偷偷乐一乐罢了。太后又不傻,怎么会自己往水里跳呢?再说,恐怕也没人敢把她推进水里。
我正被自己天马行空的念头逗得想笑,还没等笑意浮上嘴角,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道,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。
“扑通。”
人果然还是该一心向善,心思一歪,便会有恶果。就像此刻的我,不过才起了个念头,报应就来了。
“天哪,晋王妃落水了,快来人——”
戚贵妃的惊呼声戛然而止。
因为她看到我正用蛙泳的姿势自力更生地游回岸边,随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爬了上去。
我落水的地方本就离岸边很近,所以这一连串的事发生得极快,快到连太后都目瞪口呆。
“你何时学会这种……”太后极为艰难地开口,似乎在斟酌措辞,形容我的泳姿。
如今已是初秋,天气虽不算冷,可我浑身湿透,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见我这般狼狈,太后便收了追问,命左右宫人带我下去更衣。
她虽厌我,却也只是口头训诫,并不会故意晾着我受罪。如此看来,这位老太太倒也没有那些腌臜心思。我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日后讨好的路数。
跟着两名宫女来到一处宫殿后,她们动作极快地备好了热水。我匆匆泡了泡,驱散了身上的寒意,便赶紧起来更衣,毕竟太后还在等着。
刚套上外衫,坐在镜前擦拭头发时,我忽然从镜中看见身后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女子。
这丫鬟怎会如此不懂规矩?我回过头,见她一身装扮明显不同于宫中婢女,华丽得很,心里微微一怔,随即便反应过来,神色平静地看向她。
我们两人诡异地沉默了许久。
没办法,不是我故意装深沉,实在是不知道她是谁。万一开口说错话,岂不糟了?
终于,那身着华服的美人先开了口:“浅妹妹如今总算得偿所愿,成了晋王妃,做姐姐的,真心替你欢喜。”
姐姐?
我立刻反应过来。小说里,华浅是华府独女,因此华相只能从华氏旁支中选出一名女子送入宫中。算起来,我该称她一声堂姐。
不过这位堂姐,可是小说里华府满门抄斩时的重要人物。她先借着华相的势力和扶持一步步在后宫爬高,后来见华相势弱,又反手插上一刀,转而向女主牧遥示好。
当然,小说最后她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。这样趋炎附势、见风使舵的人,不过也是个炮灰罢了。
“华美人这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人身后,是所为何事?”我放下擦发的布巾,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。
见我这副态度,华美人眼中掠过几分不屑,却仍面带笑意道:“浅妹妹如今怎么这般生分了?想当初,你我二人的关系可好得很。”
虽说华府确实罪有应得,她倒向旁人也算是替天行道,可她这种墙头草,反水终究还是为了自己。我仍旧看不惯。于是我并未作答,只转身拿起梳子,慢慢整理起头发。
从镜中看到被我无视的她,神色明显有些挂不住,我这才开口:“华美人既然已经入了宫,日后还是莫要与我姐妹相称了,免得惹人笑话。”
后宫里的女子之间,才彼此以姐妹相称。
华美人眼神几番变幻,终究没有发作。毕竟她亲爹不过是个不成器的七品小官,她全靠华相的势力,才能在后宫里步步攀升。
“是我失言了。与晋王妃久未相见,好不容易才寻了机会见上一面,一时亲近,才说错了话。”她能屈能伸地回道。
我心头一紧,握着梳子的手也收了几分力,回头问她:“寻了机会?”
华美人神色有一瞬不自然,仍回道:“晋王妃身边人多,太后又时时惦记着你,我想着与你说些体己话,才出此下策。”
“方才是你安排了人……”推我下水?
“岸边早有熟识水性的嬷嬷候着,不会让晋王妃受伤。”华美人急忙解释,“后宫眼线太多,这样做才不会引人注意。”
我脑中飞快转着,心里却一点点发冷,比方才落水时还冷。
她不过是个美人,哪里能在后宫只手遮天?再想起太后方才似乎若有若无地看了我一眼,难道她以为我是故意站在外围,配合华美人行事?
一阵恼火顿时窜上心头。
小说里只着重写了男女主的戏份。作为女二的华浅和炮灰华美人,不过寥寥几笔提到她们相互勾结、传递消息,并未细写这背后的门道。
而我穿进来之后,恐怕正是补全了小说之外的那些隐秘。
思绪千回百转间,我立刻打定主意,要与这华美人斩断一切联系。一来,是断了华相在后宫兴风作浪的手脚;二来,则是收拾华美人这只眼界狭隘的……墙头草。